【潮論新聞網評論作家/吳崑玉】
上週跟朋友約見面談個事,但打了七、八家台北市餐廳全部客滿。因為新北市全面禁止餐廳內用,台北市餐廳仍得要上隔板坐梅花座,雙北人口全跑去台北市用餐,但台北餐廳容納量卻只剩不到一半。最後只好到新埔站附近集合,買牛排躲去某人家裡邊吃邊聊。

等牛排的時候,各個「三秒熟」的拉賽王就跟附近店員聊了起來。服飾店的小姐講到快哭出來,她現在每日業績不到以往1/10,賺來的錢頂多繳房租。小吃店老闆哀嘆,好不容易熬過三個月,才剛解封,買了一堆物料備好,員工師傅也找回來上班,現在又禁內用,實在受不了,已在考慮把店收了,以免賠更多。小連鎖咖啡店老闆則大罵猴爺神經病,板橋新埔出事,關金山萬里汐止九份什麼事?幹嘛全新北市都封?他連挖東牆補西牆都辦不到。待得牛排煎好五分熟,耳根已聽得外頭火氣十二分熱,客廳裡交換起各自的輿情反映。

還好,猴爺大概也聽到了怨聲載道,於是一週後以重見「嘉玲」為名解封,不再禁止內用。問題是,這個看來充滿「魄力」的舉措,非常值得檢討。

最根本的質疑是:一個新埔站周邊疫情數個案例,關金山萬里什麼事?頂多管制板南線幾個站周圍也就算了,為什麼全新北市都要禁止內用?展現魄力與防疫決心這種「政治正確」的管制措施,要以多少小市民和中小企業的生存為代價?過度管制在長官們眼中是一種「超前部署」,在小市民眼中卻是一種「連坐懲罰」,再這樣動不動打擺子式的管制下去,沒給病死卻先給餓死,這會是個明智的政策嗎?

另一個很扯的案例,是幾個住戶染疫,全棟4百多人全送隔離所隔離,這種防疫措施簡直毫無邏輯。簡單推理,如果住戶中有隱藏感染源,下令居家隔離,禁止出入,禁止上班上課,全棟PCR篩檢,所有電梯走道全部消毒,不就能達成一樣的隔離效果?三天後PCR結果出來,真相大白,不就好處理了?反之,如果住戶中有人染疫,卻全部要被趕上遊覽車,在密閉空間和唯一空調中坐四、五個小時開往中南部隔離所,豈不是更增加交叉感染機率?

簡單講,在防疫管制與正常生活間,是有必要取其平衡的,並不是愈嚴愈好。但我們的官員們不論時機如何歹歹,每月帳戶照樣領得到薪水,完全不能體會中小企業員工沒業務就沒收入,老闆家底存糧很難撐過6個月的現實。一家餐飲店,梅花座只收往日一半客人,還能頂過成本,但剩1/10就根本撐不下去,關店走人還能夠保本。此時,政府再發多少張五倍券、十倍券都沒啥鳥用,因為店不是已經關了,就是開了也沒位子。社交生活和上班都停了,買衣服是要穿給誰看?根本沒有地方消費,也沒有消費動機,是要刺激誰的經濟?

所以,行政院、中央的疫情指揮中心、與各地方政府間,應該商議出一個共同管制的準則,而不是撇清責任,任由地方政府自由心證。整個政府應有一套準則律定合理的管制範圍,例如:個案事發地點周圍1公里。有多個案源或社區群聚現象再擴大管制,像五月疫情時管制中和區華中橋以東8個里,也就差不多夠了。禁流動、禁內用、禁群聚,也該有個標準,地方可以彈性調整,但全國應有個共同依據,或有若干取代方案,例如郊區或空間足夠1.5米地區,開放餐飲店室外擺桌野食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新埔幼兒園出了事,萬里海鮮店卻倒了楣,連戶外擺桌也不被允許。

況且,現在不止是有Delta這種傳染率高、致死率低的病毒,後面還有十幾種變種,希臘字母都快用完了,我們還要迷信那種最原始的「封城秀急」式的管制措施嗎?病毒都進化好幾代了,我們官員的腦袋都沒有進化嗎?

從中央到地方,各級政府都必須好好思考一遍,我們該怎麼應對這波疫情的新發展?「嘉玲」是個合理的政策指標嗎?或者我們得學會與病毒共存?10例以下都不值得大規模管制?台灣中小企業產值雖然只佔GDP一半,但養活了9百萬人,佔就業人口近8成,政策設計不是該以中小企業的救亡圖存為核心嗎?

各級首長們快點醒醒,如果餐飲業和大批中小企業從業者都餓到癱了,他們會讚賞你的魄力嗎?還是怨恨你的無情和蠻幹?小市民會拿著五倍券感恩戴德?還是抱怨有錢卻沒處花?現今的狀況,是解封內用便可刺激報復性消費,城內人太多就跑去城外鄉下,根本不需要什麼票券刺激。政府首長們不准坐下來吃豬排卻大玩豬肉桶政治,本末倒置,莫此為甚。

各位長官們不要躲在冷氣辦公室裡大言不慚,下到地方來走走,過一禮拜死老百姓的生活,你才知道自己的政策有多殘忍?多離譜?多不接地氣?!